第25章失运
吴雨萱看着程禾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有着强烈的紧张感，她无法安宁，她必须要知道“那个同学”是谁。
物业办公楼的玻璃门自动打开，黑色的短跟皮鞋与利落灰黑色长裤与手提包落入物业工作人员的眼里，物业立刻电脑桌前起身，他们对所有踏入这道门的人都是及时响应，尤其是眼前这位穿着讲究，来势汹汹的女士。
吴雨萱的目的很简单，她想要知道程禾到底有没有去周琤那里。
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女性，胸口上是她的名字——“田欣”，她将双手迭好放在腹部前方，语气轻柔干练地说：“女士，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吴雨萱轻轻瞥了一眼接待女孩胸口的铭牌，在女孩的指引下，吴雨萱坐在了一个低矮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她将包放在右侧说：“我想查监控。”
田欣对查监控业务相当熟稔，于是询问眼前的女士：“您是因为什么要查监控呢？”
“早上放垃圾，把贵重物品一起放门口了，然后垃圾不见了，我想看看是谁拿走了。”吴雨萱的语气平淡，一点都不像贵重物品弄丢了着急的模样。
田欣立刻捕捉到关键词，问：“您是我们的业主吗？您只是查看自己家门口和过道的监控吗？”
“嗯。”
吴雨萱顺着物业的话接下去，随后催促道：“现在能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核查您的身份。”
吴雨萱将周琤家的位置门牌号告诉给物业想要快点去到监控室，她想知道程禾到底有没有说谎。
田欣按照吴雨萱所说的门牌号，查到了屋主姓周，至于女士本人反倒是另一套房子的屋主。
“您给的门牌号有些错误，不过业主也姓周，请问你们的关系是？”
这座公寓的房子是周琤毕业后自己买的，周琤和他们知会过一声，吴雨萱早就听朋友说起过这座楼盘附近未来的政策规划，她想到到时候周嫒也差不多毕业了，便默默在同一个小区也买了一套房子，既可以做资产配置，也可以当做毕业礼物送给周嫒。
周嫒在国外读书，房子也一直闲置，这次来也是因为前不久小周嫒说毕业打算回国陪在她身边，她自然要给女儿一份完美的毕业礼物。
“我是他母亲，需要提供什么证明吗？”
吴雨萱的语气充满不耐烦，田欣频频点头。
“感谢您以及家人的支持，不用，您确实是我们的业主，我们的系统都可以查到登记的户口信息，您稍等一下。”
同事确认亲子关系后，田欣立刻将吴雨萱请到监控室，监控视频的倍速不断迭加，从两倍速到八倍速。
程禾确实欺骗了她。
吴雨萱看到她想看到的一切，一切正如她猜想的一样——程禾渗透进她的家庭，就像一个布局阴谋的野心家，在她的面前装乖，让她心软愧疚，背地里却又和周琤有联络。
吴雨萱心中升起怒火，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承认这个麻烦，是她天真了，以为对方会知足，也是，面对家大业大，谁又能无动于衷。
或许孩子和孩子天生不一样，有些孩子注定贪婪不知足。
程禾结束洗漱，她刚躺上床准备睡觉，一个电话响起，程禾深吸一口气，调低了电话音量，按响了接通键。
“我在你的学校门口，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吗？”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电话被挂断，事已至此，程禾只好套上外套，穿上鞋。
吴雨萱坐在自己的车上，她紧盯T大门口，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走出的女孩，仿佛每一个从里面走出的女孩，都会是“程禾”。
即使已经是晚上，但T大的正大门还是那样亮堂，吴雨萱在T市附近长大，她小时候也会进入T大玩，也想到读T大。
无论半个世纪如何改变T市，红色柱子撑起的T大的门匾还是老样子，进进出出的永远是年轻人。
程禾走出来了，程禾的左右张望让吴雨萱注意到她，吴雨萱按了两声喇叭并闪了一下大灯。
程禾穿着睡衣，头发自然垂在胸前，她左右环顾，就像小孩在人海中寻找不见的大人，吴雨萱一瞬间有些失神，她在想这样做真的好吗？
吴雨萱的感性很快被理性占据，与其反复追问试探，倒不如大家两不相见。
路过的所有人都往吴雨萱的方向看过来，包括程禾，程禾缓缓走到副驾驶，敲响了副驾驶的玻璃。
吴雨萱按下车窗说：“自己打开车门吧。”
程禾照做，坐进副驾驶座，吴雨萱也没有说话，副驾驶的车窗没有关闭，风簌簌地响，持续灌进车内。
良久，吴雨萱问：“你怎么想？”
程禾沉默，她不知道吴雨萱在问她什么，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吴雨萱，她不习惯面对吴雨萱。
或许是程禾的缄默让吴雨萱没了耐心，她突然就像一位母亲和孩子日常的谈话一般投来了淡淡的关心：“你今年就大四了吧，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有。”程禾紧闭地嘴终于吐出第一句话。
“出国去读个硕士吧，最好读完博士，你是一个人才，T市施展才华的空间毕竟有限。”
吴雨萱的话情真意切，像长辈，却不是一位渴求儿女承欢膝下的母亲，更多是一位关心学生发展的导师。
程禾不懂吴雨萱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毕业去向。但吴雨萱已经转向程禾，开始打量眼前自己的亲生孩子，想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算计。
“你对我撒了谎。”吴雨萱的话和退路已经给程禾铺垫好了，现在该进入主题了，她没有时间陪程禾贪心，她明天还有工作。
“现在还在申请期内，本科你绩点我看过，还不错，推荐信我会帮你弄好，中介我也找最好的一家，速度很快，你只需要给一个语言成绩，这对你不是难事吧？”
程禾已经明白了，吴雨萱让她做出取舍，可是她似乎没有选择的空间，她如果留下吴雨萱不会善罢甘休，除非她离开T市，彻底远离他们。
T市拥有全国最好的发展机遇，程禾十几年的努力才从C市走到T市，一路上的努力，让她还真不知道如何选择。
吴雨萱看出程禾的犹豫，乘胜追击：“既然不甘心离开，倒不如去外面看看，小禾，外面的世界很大，你该出去看看，等见过真正的世界，你就不会只想着我这里的东西。”
吴雨萱的话充满羞辱，程禾也彻底清楚吴雨萱的防备，以及在吴雨萱心中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禾有些恨，命运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夺走疼爱她的母亲父亲，失而复得的家人，反而越靠近越防备，越防备越被驱逐。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答应，但是她不愿意再接受吴雨萱的馈赠，曾经她一度追求的金钱和安逸，在巨大的怀疑面前，这些也让她心肝寸断。
“我知道了，你之前给的钱够了，我会自己申请，不劳您麻烦。”
吴雨萱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她倒不是不相信程禾有这个能力，只是她需要亲眼确定程禾离开。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之后只要你不和我的家人有联系，我不会再和你有联络。”
那真是太好了，程禾心里想，只要切断和T市有关的一切，就可以摆脱所有的压抑焦虑吗？那么她愿意。
这已经是吴雨萱想过最好的办法。
程禾的谎言让吴雨萱意识到程禾已经是一个成年人。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没有人会往回走，除非回头路是舒服的路，她要让程禾离开，然后斩断程禾的回头路，让程禾只能留在外面的世界。
程禾不知道吴雨萱心头的算计，但程禾猜到吴雨萱做这一切只是厌恶她。
“怎样您会放心，就怎样安排吧。”
程禾木然接受吴雨萱的一切要求，她在想她会一直一个人吗？
或许未来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但是她确实没有最亲密的家人，可这就像是她的命，收获幸福会如履薄冰，一切都像是一场短暂的幻梦，等意识到一切欢乐只存在记忆的片段，倒不如生命空荡荡，心中或许还能更安然些。
“我还有一个条件，不许再和周琤联系，周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行，你爸、周琤、小嫒，一个都不要去联系。”
程禾点头，握紧手机说：“我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么用，记得要做到。”吴雨萱下午压抑在胸口的怒火逐渐升温：“你现在说说你和周琤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公寓，别糊弄我，那些拙劣的谎话，我一个都不想听。”
解释解释，还是解释，为什么她和周琤总是必须和别人解释，他们是亲兄妹，妹妹连去哥哥的家都需要解释吗？
“你和周琤的联系到底多深？”
吴雨萱抬起眼眸，眼神如刺射向程禾：“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没有脸说？”
“我没有去找他，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问心无愧。”
“糊弄我？你在遮掩什么，你想我去问问他。”
程禾就像是被逼急了，她轻轻笑出声：“你会去问他，就不会来找我，他做事多疑谨慎，你比我更担心他的多疑，不是吗？”
吴雨萱没料到程禾会这样和自己说话，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程禾。
“我们没有什么，这一切都是偶然，叁言两语说不清，没有阴谋，我也没有处心积虑靠近你的家人，宿舍楼马上要锁门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吴雨萱的表情依旧带着防备与狰狞，程禾感到呼吸不畅。
“我会走，你的要求我会通通满足，但是以后我们真的不要联系了，以后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程禾推开门，她迎着秋日的冷风走进学校，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她就只能一个人，她明明有家人。
她的眼里蓄满泪水，一行一行划过脸颊，一阵凉风，泪痕干涸，等走到宿舍门口，宿舍楼已经关闭。
程禾发现自己运气真的不好。
